乘渡轮自岛的东边登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奥格艾城堡，这是一座踞于岸崖上壮观的古老城堡，堡底大门建在海堤道上，涨潮时潮水漫上来淹没堤坝，里面的船只便从堤道起航行经大门而出。据说在很早的时候英国人就开始在泽西东岸修筑古堡要塞来防御法国人。如今没有了战事，古堡就成了观光景点，沿护壕通道蜿蜒而上，在古堡顶端的观哨口可以从望远镜里欣赏不远处法国海岸风景。

　 暮春的早晨，泽西岛弥漫着薄薄雾霭，驱车沿海岸曲折的防波堤前行，随时可以看到在沙滩上悠闲的骑马人，马蹄踏在柔软的沙滩，发出轻微的声音，不急促却很快被紧跟的潮水掩去，那是一种与“踏花归去马蹄香”迥然的趣味和感觉。

　 整个泽西在早上显得格外安宁，真正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情调，而这方安宁里透出些许自然生机———大道边到处是树丛，参差的小路也就在树丛里，慢慢走过去，草地里零星开放着英国报春花和野山茶。小山坡的草木葱郁可现，嫩绿、翠绿、油绿……深深浅浅的绿色妩媚地渲染着坡度。不经意间发现绽放在脚边的一朵白山茶的花苞上，惬意地爬行着一只俏皮的小甲壳虫，我不禁张大眼睛探望，这个季节、这个地方的印象不知不觉就清晰地留在脑海中。

　 泽西岛上可以登高远眺的去处是洛克山，从山顶极目能望见风景如画的圣奥冰海湾。因为那是个内海湾，所以常年都风平浪静。山上有几家供游客歇息的小旅店和酒吧，是些年深月久的老房子改建的，除了港口和市场大街的少数现代建筑外，整个泽西的建筑都保持着古宅风貌，这也是该岛的魅力所在。随意走进一家小酒吧，这房子是用岛上的大理石建造的，内部空间颇大，四下到处是落地玻璃长窗。内面的装饰古朴而典雅———大理石框台、亚当式壁炉、桃花心木的桌椅、一架老式钢琴上搁着店家照片的银镜框，使人觉得置身于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乡村。酒吧厅堂外由一道低矮的嵌着鹅卵石的墙垣将前后院子隔开，酒吧外边种植着一些挺拔的山毛榉树。

　 新月要晚些时候才从海面升起来，此刻酒吧里到处是溢满杯盏的桑赛尔葡萄酒、苏格兰威士忌和带点艾香的朗姆酒的味道，这是真正的英国味道。落地长窗一扇接着一扇打开，夜晚氤氲的气息扑面涌入浅斟慢酌里。端杯走出屋外，在鹅卵石矮墙边倚立，便可以边饮酒边欣赏最动人的夜色———海湾的水面依然平静，但在月光映照下，初起的潮水越涨越高，慢慢在沙滩形成一道波荡的白浪线。空中的新月和闪烁的星群把海湾的潮景衬托得格外旷远清朗。一切变得很静很静，除了身边几株棕榈树叶的声响。人迎着大海坐上矮墙，专心致志地凝视远方，甚至不愿眨一眨眼睛，生怕这番绝妙的海上升明月的景色会瞬间即逝。

　 记得英国一位著名的通俗小说家曾经说过对泽西的感觉：“泽西岛在春天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是世界上任何地方不曾有的，它给我一种亲近感，归家的亲近感。”这位小说家的小说大都充满杀戮和诡谲的惊险，但泽西的安宁却使他的心那样恬淡下来。想来他定是领略过美妙绝伦的泽西景的，不然哪里会滋生出此等惬意呢？

　 其实泽西是个饱经沧桑的岛屿，但它却以安闲的自然风情巧妙地掩去了沧桑留下的诸多斑驳，让每一个过客或归人都能在这一方安宁中体味空灵。就如同这样的暮春夜月，月光透过酒吧外的山毛榉枝桠渗过来，酒香之外还有些别样的清冽盛满心怀。

　 季节永远会很快就消失，但泽西的海湾、泽西的月色却值得伫足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