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14日   

杂念(外一篇)

郑梦彪

我买了新房,离开住了几十年的老屋破厝,陶醉于宽敞明亮的大厅卧室之后,慢慢地觉得楼层太高了,不尽人意,没有先前那种“帘低可留月,楼高不碍云”的诗情画意。

  “卖了,再换一套。”我向妻子说,“美中不足啊。”妻竖杏眉,“哼”了一声,卖房之事便化为泡影。

  那天,我往厦门参加一家国外著名音响公司的现场演示会。回家后,我打开不久前用重金购买的音响设备。一听,有许多的杂音,不如演示会上的音响组合。于是,烦躁起来。

  资深的“发烧友”听我诉说后,来我家当场试声。他瞪着我,说:“很好啊!相位没飘移,高、中、低频位准确。”

  “别听他的,”妻子在旁说,“他想重新买新的音响和电视。”

  “有杂念,必有杂音。”友人抚掌大笑说。

  房子和音响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盯着这堆旧货色,我索然无味。其实,何止这两桩事!电脑也落后了,空调应换环保型,33英寸彩电在厅里也够寒酸的。躲在床上寻思,又觉得天棚吊得太低,压抑沉闷。“拆了,重来。”想到还有些钱,我蠢蠢欲动,但在妻子和女儿的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玩股票去!那上扬的线条,催我上“战场”。一连6个月,我如痴如醉。股市的变化,没任何规律,瞬息万千。我那数万元,几经折腾,血本无归。幸好,妻子不再听我动人的描述,把钱捂得紧紧的,才没断了三餐烟火。

  出了一身冷汗后,我的脑子清醒多了,虽然胸口隐隐作痛。

  当晚,旅居香港的同学A君来。他眯着眼听我讲述炒股的失败经过后,朗声地说:“我想拉着缰绳与爱驹笑傲马场,谁知牵‘头马’梦想落空。几次的失落,我悟了,不能在‘美’中求‘足’。我随意往来赛马场,反而与‘头马’合照的次数多了。”说罢,A君瞄我一眼,微微笑着。

  说也怪,送走A君,我打开已被废弃多日的音响,那声音依旧美妙,楼层依旧很有诗意。

  茶醉

  额头沁出汗,拭去后,又是一阵淋漓。手心冰凉,T恤湿透了,人昏沉沉,软绵绵,心好像空悬着,无依无靠地沉下去,浮上来。我仰首靠在沙发上,双脚大幅度地叉开,像是要吐,打了嗝,又止住了。用力掐合谷,戳人中,痛极,症状不但没减缓,而且有扩展的势头。

  朋友侃得正欢,没看见我突然的变化。“啊!”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了。“你怎么样了?”朋友的目光转向我,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什么事?”我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着话:“可能是空腹喝茶,以前有过,但没,没这般利害。”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一位老兄架住我的胳膊说:“上医院去。”“走!”哥儿们捋着衣袖大有把我扛走之势。“急啥?是茶醉。”某君不容置疑地说。“泡一大杯糖水,喝下去,没事。”

  白糖水解茶醉,果有奇效。

  自此,我不敢喝下整杯的茶水。说也怪,如在晚上只要喝半杯茶,我就难以入睡。不过,每逢现场直播我喜欢的节目,便充分利用对茶水异常敏感的特点,泡了一杯,悠悠地用舌头舔着。这一夜,那一晚,电视机前都留下我通宵达旦不倦的身影。往朋友家调侃时,友人们饮茶,我喝饮料。

  一天,我邀三五好友到安溪看望以前的老同事。见面时,情融融,意切切。坐下来免不了泡茶。看桌案上的淡雅茶具,我就知道老同事的“茶痴”之癖未改。“有好茶吗?”“有,是上品。”众人大喜。我问:“有饮料吗?要上等的。”“傻冒!”“哼。”我嗤之以鼻。

  哦,哪来的清香?是从热气腾腾的茶壶中飘来的。我怔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急忙扑上前,端上一杯。茶水金黄透亮,漾着唐诗宋词韵味。我缓缓呷一滴,喉底生津;啜一口,心旷神怡;第三口才上唇边,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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