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挺爱
纺织女工刘丽下岗了，她心里空落落的不好受，于是就愁眉
苦脸唉声叹气。她那在市报社当记者的丈夫程习文怕她憋出病来，
就劝慰她：“下岗也没啥。靠我的工资和稿费，咱家生活也能达
到温饱水平。你把孩子照顾好就行了。”
上小学的女儿当然需要照顾，如今让她真的钻在家里专门洗
衣做饭，然后再就是梳妆打扮，那不成了摆在家里的花瓶了吗？
刘丽自尊好强的性格使她不愿意碌碌无为，不甘心让丈夫养活自
己。她就自谋生路上街练摊，干了半个月，运气不佳，卖菜菜赔，
卖瓜瓜贱。她认定自己不是当小商贩的料。
练摊的失败，更加剧了刘丽满腹的酸涩悲凉。这回不仅仅是
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由于她心急上火，折腾得吃不香，睡不宁，
眼睛红，耳朵沉，牙龈肿，嗓子疼，中西药吃了不少，也不见效
果。这下子可把丈夫急得束手无策。他知道妻子得的是心病，心
病还须心药医。要想让妻子重新振作，必须尽快给她找一份合适
的工作。然而，如今下岗的工人那么多，找工作就业谈何容易？
这一天，市报上登的一条《有奖广告》，使程习文眼前一亮。
他把那张报纸带回家，故作惊喜地对妻子说：“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这回找到一条不费力气就能发财的门路！”
刘丽摇摇头，不相信有这种天上掉下陷饼的好事。程习文取
出那张报纸，指点着那条《有奖广告》说：“我们现在应该利用
自己的聪明才智赚钱，赚大钱。”
刘丽仔细一看，那条《有奖广告》写的是：“北风汽水厂设
３０万元大奖报答消费者的厚爱。当你饮用北风汽水时，请注意
瓶盖内胶垫下的文字图案。你随时可能获大奖。一等奖８个：凑
齐‘北风汽水’四个字，奖５０００元；二等奖８８个；凑齐‘风
汽水’三个字，奖１００元；三等奖８８８８８个，收齐‘汽水’
两字，奖励两瓶汽水或２元钱。
程习文说：“从现在开始，咱家就设法寻找有字的汽水瓶盖，
争取得大奖。”刘丽不以为然地说：“咱一年能喝几瓶汽水，能
有几个瓶盖？还想拿大奖！”
程习文笑着说：“哎，这你就外行了。咱们虽然喝的汽水不
多，但是我们可以到外面找瓶盖呀！”
刘丽说：“别作美梦了。如今的人们为了挣钱都在想方设法，
见了得奖的瓶盖还会舍得丢掉？”
程习文不得不佩服妻子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为了说服妻子，
让她从下岗的苦闷中解脱出来，只好继续说：“其实，你这担心
是多余的。现在爱看报纸的人不多，看报不留心广告的人不少，
所以我们可以乘机而上，先下手为强。”刘丽被丈夫说的动心了，
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就答应明天试试。
初次上街捡瓶盖，刘丽有点抹不开面儿。她不好意思在大庭
广众之下活动，只是羞羞答答地在路边走着，在垃圾箱旁转游，
看见瓶盖先用脚踩住，看看四下无人注意，才捡起来慌忙装入衣
兜。兜里的瓶盖多了，就躲到僻静处，将瓶盖上的尘土抹去，把
里面的胶垫抠起来，仔细查看。咳！多数是些没有字的瓶盖。个
别有字的，也全是“水”字，直到傍晚才捡到一个有“汽”字的
瓶盖。偏偏这个时候，她遇见一个熟人，是原纺织厂的女工友。
女工友也下岗了，没活干瞎转游，见刘丽看着个瓶盖直乐，就亲
热地问：“哎，刘大姐，你捡瓶盖干啥呀？”
“哦，我，我——”刘丽尴尬得答不出话来，只好信口胡说，
“我女儿在学校里要排文艺节目《铃铛舞》，咱下岗工人没钱，
买不起铜铃儿，老师就要家长捡些瓶盖穿起来，绑在孩子脚腕、
手腕上，跳起舞来‘唰啦，唰啦’响，挺好听的！”
“噢，这个主意不错，待我家有了瓶盖儿，也给你攒起来。”
“谢谢！”刘丽面对好心的女工友，为自己第一次说谎而愧
疚，也为自己第一次能把谎话说的如此圆满而惊奇！看起来弄虚
作假并不困难。
晚上，刘丽垂头丧气地把捡来的汽水瓶盖堆在桌上，说明天
不再干这傻事了。
程习文鼓励说：“你能找到一个‘汽’气，就能得一个三等
奖，光荣地得了两元钱。这就是初见成效。我们要总结经验，改
进措施。进一步扩大捡瓶盖的战果。明天你到影院、舞厅的门口
去捡，一定能喜获上收！”
刘丽把嘴一噘：“要去你去，我是说啥也不干了。挺大一个
人，四处猫着腰捡瓶盖，人家还以为我疯了呢！”
“你这种观念必须转变。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勤劳致富不丢
人。我们首先要克服爱面子的思想。明天是周末，我陪你一块儿
去捡瓶盖，捡不上大奖，还捡不上几个小奖？”
刘丽一听急了：“得了吧，两口子走街窜巷捡瓶盖，别人还
以为是一对神经病呢。多丢人呀，那还不如我独自行动呢。”
程习文体谅妻子的苦衷，就找了一根三尺长的竹杆，在竹杆
的头上用钉子固定了一块磁铁。
第二天，刘丽拄着竹杆，到影院、舞厅门口来回一走，不用
弯腰就捡到了好多瓶盖。带回家用凉水冲洗后，再抠起胶垫一一
查看，有“水”字的占绝大多数，有“汽”字的只有五个。
程习文一看乐了：“今天捡到５个三等奖，合计１０元钱。
照这样干下去，一个月下来就是３００元。何乐而不为呢？要是
捡到个大奖，就更好啦！”
可是，刘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怀疑说：“我看，这是汽
水厂设的骗局。其实瓶盖根本就没有印‘北’字和‘风”字。”
程习文不同意这种看法：“汽水厂注重信誉，不会欺骗群众，听
说邻县有一伙青年在电影院门口喝汽水。卖汽水的老太太给启瓶
盖时，发现了一个‘风’字，就收了起来。小青年们不答应，把
老太太打了，惊动了１１０民警，为了仅有１００元的二等奖金，
反被罚款５００元。”
刘丽苦笑着说：“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和人打架的。”
“这我相信，咱好汉不吃眼前亏。”程习文说，“我是想告
诉你，汽水厂不会作假。况且还有公证部门的监督，咱们就放心
大胆地干吧。”
刘丽没有答话，只是瞅着桌上的一堆瓶盖，呆呆地发愣。她
瞅着瞅着，竟然瞅出了一点名堂来：那些瓶盖粗看外表相同，都
印着“北风汽水”的商标图案。仔细观察，就发现因不是同一批
印的，线条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刘丽为自己这个重大的发现而
激动不已，她很快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二天，刘丽带着那五组有奖汽水瓶盖，去附近的商店里领
奖。可好，汽水批发部来送货。刘丽从各箱中认真挑选了五瓶，
回家启开瓶盖一看，果然全是“汽”字。嘿！又是五个三等奖。
经过几次成功的尝试，刘丽完全摸准了带“汽”字瓶盖的特
点。后来，她不再捡瓶盖，而是带上钱在街上转游，看见“目标”
就往回买，她买回家的汽水十拿九稳是个三等奖。白喝汽水又得
钱，自家喝不了就送给亲友邻居。这事也引起了街上人们的注意。
不久，社会上传出一条奇闻，说是纺织厂下岗女工刘丽大睡三天
醒来后，她的两只眼睛突然有了特异功能，可以透过瓶盖看见里
面的字。现在每天挣个百八十块，唾手可得。
传奇，传奇，越传越奇。有人上门花钱，请刘丽教给识别瓶
盖的诀窃。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也纷纷联系采访这件奇闻
趣事。这事很快传到北风汽水厂头头的耳朵里。厂家当初搞有奖
销售是为了诱发消费者的购买力，如今被刘丽发现了破绽，如果
被新闻媒体一曝光，就意味着这次有奖活动的流产。厂里的经济
效益和政治声誉都要受到很大的损失。这还了得！厂长马上派销
售科长登门拜访刘丽，要求刘丽守口如瓶，维护汽水厂的利益。
刘丽像对待前几拨来访者一样，不冷不热，反问销售科长：
“你们厂这次搞有奖活动，究竟印没印一等奖的‘北’字？”
科长说：“印是真的印了八个，都锁在厂长的保险柜里，是
送给有关领导。现在还剩四个，都给你带来了。”
“我不要这份外之财，”刘丽淡淡一笑，平静地说，“请你
们如实将余下的瓶盖分批投放到消费市场。只要你们不欺骗老百
姓，我一定不泄露瓶盖的秘密。”
“这可太好了！”科长兴奋地说：“我来的时候，厂长嘱咐
说，您要是不收大奖瓶盖，可以到我们汽水厂就业，明天请您去
上班吧。”
“靠劳动挣钱，这个可以考虑。”刘丽笑眯眯地把汽水厂的
销售科长送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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