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8月15日,炎热的大中午,在南平市延平区人来人往的滨江路与环城路交汇处,一群警察正在路边的草丛里搜寻着什么。突然,两只警犬同时冲向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并狂吠起来。一名警察立即上前打开袋子,一股腐臭迎面而来,周围的人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啊,断腿!”有人惊叫起来,两条已经白骨化,但还套着鞋袜的断腿从袋中翻出。这两条断腿正是警察们搜寻的目标。为何警方要千方百计寻找这两条断腿?话还得从两个月前的一起案件说起。
平静的断腿被害人
6月17日晚10时许,“有人抢劫!救命!”一阵呼喊声突然从延平区环城路某轻机厂旁的一条水泥路上传来。轻机厂后木材厂的两名工人听见呼喊声立即拿着木棍冲了出来。灯光照耀下,一个男人趴在水泥路面上,两腿血肉模糊,小腿以下已经没有了。看到这番惨状,两名工人随即拨通了“110”。
鉴于案情重大,大批刑警立即赶赴现场,但是现场除了倒在血泊中的被害人外,只残留了一片腿骨碎片,没有发现凶器。警方提取了一些相关物证后,受害人被送到了附近的解放军九二医院。
受害人曾某,1966年出生,建瓯人。1991年毕业于福建农学院畜牧兽医专业。专业对口加上能力突出,刚出校门的他就担任了原山鹰集团养猪厂的副厂长,不久又被提拔为厂长。然而在周围人先富起来的刺激下,曾某夫妇就采用一些不法手段谋取私利,结果1995年夫妻二人双双入狱。1999年,在狱中表现良好的曾某被提前释放,随后,曾某的妻子也从狱中出来。
曾某伤势稳定后,平静地向警方吐露了被害经历。6月17日下完班后,他因为呆在办公室给母亲和公司经理打电话和看电视,近9点才骑着摩托车顺着江滨路回家。行至盐业大厦附近时,一人拦住了他的车。“能带我一段吗?我朋友正在等我,有急事。”来人一脸焦急。“我的车不带客。”曾某拒绝了。可是这人缠着曾某就是不放,迫于无奈,曾某只好答应。从黄墩到马坑桥,又到环城路,地点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终于在环城路某轻机厂旁看到了这人的两位朋友。谁知,这人一下车连谢谢都没说,就和他的两位朋友把曾某捆了起来,堵上嘴,抢走300元钱和摩托车后,还残忍地砍断了曾某的双腿。
案件分析会上,这桩看似极端残忍的抢劫案背后,却始终有几个疑点在刑警们的心头挥之不去。一、案发后,曾某心态过于平静,一般人如果失去双腿应该会悲痛欲绝;二、除双腿被砍外,曾某身上找不出任何其他伤痕;三、凶手没有抢走小灵通;四、在完全制服曾某的情况下,凶手不合理地砍断被害人双腿,并且带走;而且,曾某告诉警方因为天黑,他看不清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曾某被害的陈述无法自圆其说。
巨款来回疑点重重
如此凶残的抢劫案件引起了省市公安部门的高度重视,南平市公安局孙联军副局长牵头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从已掌握的情况来看,专案组分析,抢劫的可能性不大,可能另有原因。因为情怨?仇恨?还是债务?为了查个明白,专案组分成五个小组,分别对曾某的社会关系、家庭成员、原来就职的山鹰集团、现在的单位和曾经服刑的黄土农场分别进行调查。
分到任务,专案组的刑警们开足马力,力图迅速取得进展。然而,各小组传来的消息一一否定了当初的设想。曾某婚前曾与同单位的女子有过密切往来,但婚后从来没有打过交道,而且没有越轨行为,因此“情怨”可以否定;在黄土农场,曾某担任犯医,接触人员多达5000人,却没听说他和谁结过仇,因此行凶报复的可能性也不大;此外,据曾某的朋友和家人表示,曾某不存在债务关系。
真相到底如何?整整一个多月案件侦破陷入了困境。虽然侦破的难度加大了,可是眼前又有这么多疑点,专案组始终不肯将这起案件简单地归结为普通的抢劫案。于是,专案组又重点排查了与曾某来往密切的朋友,从中取得了一个重要线索。据了解,曾某的朋友黄某,4月份曾与曾某数次约见;而且案发后的第二天,黄某恰巧就去了广东东莞。
此时,警方又取得了两个新的线索。同样是在4月份,曾某账户中一笔4万多元的钱款被提走了,而与此同时黄某的账户上突然多了4万余元。过了几天,4万余元又从黄某的账户上“溜”回到曾某的账户中。更加奇怪的是曾某身上除原来的一单保险外,还有6份人身意外险,保额总计达78万元。这6份人身意外险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不属于收益险种,只有投保人遭受意外才能获得收益,其中一份的有效期限截至今年6月25日,也就是案发后的一个星期,保额为30余万元。
由此,与案情关联密切的黄某进入了刑警们的视线。专案组专门请示了南平市公安局徐呈虎局长。徐局长分析情况后,当即决定派专人远赴广东拘捕黄某。经过三天两夜的蹲点,8月12日,刑警们把黄某带回了南平。
与债主合谋“砍腿”案
连续审讯中,黄某始终保持沉默。为了打开局面,刑警们抛出了一个证据:经过比对,黄某的指纹和案发现场提取的指纹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至少当时黄某去过现场。他去那里干什么呢?在有力的审讯攻势下和铁的事实面前,黄某终于开了口。
黄某和曾某曾是山鹰集团的同事。曾某的妻子出狱后与人合伙开了个饭店,黄某因为是大家眼里的“老实人”,就被聘为饭店采购,由此往来日益密切。
因为个人业绩不好,曾某生活日渐困难。2000年年底的一天,曾某向黄某提出:“我有同学在某家上市公司里工作,可以搞到内部消息。只要你借我10万元钱,我负责去炒股,肯定会赚钱。”商量了几次后,他们签订一份协议。协议上规定黄某借给曾某十万元,曾某负责炒股,一年后除偿还黄某本金外,还要付给黄某本金的30%作为分红。但是,炒股出现了意外,不仅先前曾某向黄某借的10万元都赔上了,而且今年初曾某通过抵押自己的房产贷的5万多元钱也只剩下4万余元。满心等着分红的黄某根本没见到曾某还的一分钱。
此时,得知丈夫把钱借给了别人的黄妻一再催促黄某把钱要回来。不得已,黄某只好和曾某另外达成一个协议:曾某把仅剩的4万余元“借”黄某回家搪塞,“任务”完成后立即归还曾某。4万余元就这样打了个来回。
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何了结债务,两人同样心急。而且,黄某马上要去广东做生意,急需用钱。
一个月后,“过意不去”的曾某想出了一个主意。他主动约见黄某说:“我欠你的钱太多,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还。那就是我骑摩托车去撞悬崖,死亡后会得到一笔保险金。我在遗书中写明保险金用于还你的债。”这个想法立即遭到了黄某的反对:“算了吧,你还年轻,这样做划不来,而且撞山崖也不一定会死。”
说实话,曾某也不想死。于是,梦想“一夜暴富”的他又想了一个办法。“要么砍断我的双脚。我了解过,砍断双脚的赔偿和死亡一样。随你干不干,除了骗保,我没钱还你。到时候,你找人也好,自己动手也好,把我的两只脚砍了,这样我可以得到全额赔偿,你也就可以拿到10万元了。”一方面自己急于用钱,另一方面又是曾某叫砍的,思前想后的黄某也就答应了这个办法。
可是,要么因为周围人多;要么因为地方太偏僻,连手机都没信号报不了案等原因,他们俩策划了四五次行动都没能成功。
最大的一份保单6月25日就要到期了,而且6月18日是黄某去广东做生意的最后期限,两人于是决定17日晚上一定要动手。他们约好,当晚9点整黄某在盐业大厦对面等曾某。曾某在公司呆到快9点就骑摩托车到盐业大厦对面把黄某接到环城路附近的一条小路上。看了看四周没人,两人开始行动。黄某先用塑料带子绑住曾某双手,又用塑料袋将其头盖住。接着,黄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斩骨刀往曾某的脚上砍去。由于心虚,一刀下去没断。痛得大叫的曾某一边坐起来缩回了双腿,一边还含糊地问:“断了没有,快点搞!”得钱心切,什么都不顾的黄某一狠心就使尽全身的力气连续砍了数刀。在曾某的惨叫声中,那两截腿很快就离开了原本属于它们的地方。
砍完之后,黄某用袋子装好断腿,就骑着曾某的车走了。到了与滨江路交汇的地方,黄某顺手把装着两截腿的黑色塑料袋扔进了草丛里,同时把曾某的摩托车扔在路边,步行了一段,才坐上一辆车回去。回到家的黄某拨打了“110”,得知已出警就放下心来,次日晚上一心等着拿回10万元钱的黄某放心地坐上了开往广东的火车。
8月17日,正在家中“安心”休养的曾某被专案组送进了南平市看守所。“我们就是想骗保。”面对审讯他的刑警们,曾某的回答很干脆。“我不想欠人钱,又不想连累别人,不骗保,没有别的办法。而且,这也是最快富起来的办法。”
图为已经腐烂的双腿
图为刑警带着犯罪嫌疑人黄某辨认作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