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日报>9     2002年12月23日  星期
小康之路专题报道(二)――莆田制变
本报记者 林娟 黄宗云 陈建平 实习生 薛辉 文/图

  近年来,区划调整成为推进城镇化进程的政策取向之一。据统计,从1996年至2001年,我国已有近40个地级市进行了40多次大大小小的区划调整。在福建,同安撤县设立厦门市同安区;漳州市设立龙文区,龙海市和芗城区部分区域并入;惠安县肖厝开发区的7个镇析出组成泉州市泉港区……这些调整,深刻影响了当地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其中,2002年5月结束的莆田市区划大调整最为引人瞩目。

  这场改革涉及莆田市300多个企事业单位,关乎莆田市5万名干部职工的前途命运。

  有1400多年历史的莆田县被撤销,莆田市4200平方公里山河重新安排,划分为荔城区、城厢区、涵江区、秀屿区和仙游县,原先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性障碍被打破,一个全新的行政区划框架将莆田置于新的起跑线上。经过半年多的努力,这场以促进区域经济发展,推动城市化进程为主要目的的改革,效果正逐步显现……

  视点背景

                             障     碍

                                 一、尴尬的“媳妇”

  这段日子,莆田市秀屿区区长薛国进忙得乐陶陶。

  先是中国石油总公司来了,打算在东吴港区投资2个亿,建起3万吨和5万吨的输油码头;接踵而至的是新加坡的客商,他们瞄准的也是东吴港区,第一期投资1000万美元,要建立大众船舶有限公司;前来论证东吴化工园区发展规划的专家们刚走,11月下旬,印尼能源部部长一行又来了,考察落户秀屿港区的合作项目LNG,首期工程投资209亿元……

  陪同客人考察辖区,与客人们洽谈大项目,薛国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忙得高兴,因为有成果。而且,现在谈这些大事已少掉了很多体制性障碍,效率和成功率都比过去高多了。

  薛国进所说的“过去”,指的是今年5月莆田大规模行政区划调整、秀屿区成立之前。那时候,薛国进是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虽然也管着目前秀屿区所辖的大部分地块,但这个管委会只是莆田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不是一级地方政权,无法履行一级政府组织的完整职能,执法监督等问题无法解决,土地的管理审批等管委会说了不算,得由“婆婆”莆田县来定,薛国进平常得把不少精力耗在协调各方面关系上。

  莆田县这个“婆婆”的盘子太大了,辖了26个乡镇,511个村委会、14个居委会,管了近161万人。人口占全市的54.66%,国土面积占全市48.3%。由于规模大,人口多,管理半径长,在领导和管理方面存在许多困难。

  薛国进举了个例子。“比如超生户交纳社会抚养费的案子,我们这儿没有司法机构,所有案子都得由县里头处理,但县里要处理的事太多,顾不过来,结果案子拖了两三年仍然执行不了,人家孩子早就会走会跑了。”类似的悬案过去在湄洲湾北岸有不少。

  “管委会不是一级地方政权,公、检、法的法律程序无法执行,不仅影响治安,还影响地方经济发展。我们既然叫做‘经济开发区’,就是要大力发展经济,而且这里也是莆田市最具发展前景的区域,但与县里的行政隶属关系没理顺,好多外商不愿和我们签约,因为他们清楚这是没有法律保障的。”薛国进说。

  发生在北岸管委会辖区内的问题,只是莆田市行政区划调整前体制性障碍的一个缩影。

                          二、“隐语”背后的弊病

  调整前的莆田市行政区划成型于撤地设市的1983年,至2001年,全市共辖莆田、仙游两县,城厢、涵江两区,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湄洲岛国家旅游度假区两个管委会。

  由于历史条件的制约,当时搭建的行政区划框架存在许多缺陷。参与此次区划调整全过程的莆田市民政局局长范志豪对此了如指掌:“比如市、县、区驻地同在一城;市县同名,市小县大;百万人口的莆田县没有县城;县、区间资源互相渗透,管理交叉;城厢、涵江两区体量过小且被莆田县包围,缺乏发展空间;北岸开发区作为莆田市最具发展前景的区域,却没有一级政权机构,等等。所有这些,都给城市建设和行政管理带来极大不便,制约了莆田市的发展。”

  当地人的几句“隐语”,影射了过去区划中存在的某些弊病:

  “出门无(五)政府”,指市、县(区)、乡(街道)三级政权五个政府驻地都集中在城厢区的中心,政府机构重叠,权责不清,体制不顺。

  “生蛋是莆田的,拉屎是涵江的。”涵江区面积才60多平方公里,却设了6个税务所,其中有两个是莆田县的。因为莆田县有不少企业设在涵江区,就得在涵江设所收税。这些企业的税由莆田县收走了,但具体的事务管理却要涵江负责,涵江人心理自然不平衡。

  莆田县政府驻地在城厢区,没有县城。城市居民人地交叉,户粮分离,因此又有了“莆田县的县长,城厢区的户口”的说法。有县没城,使莆田县的第三产业发展受到制约。从莆田县的角度看,在城厢区的地头上办第三产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因为税被城厢区收走了。

  莆田县的许多企事业单位分布在城厢区的各个角落,平常县和区在交通、城管、工商、卫生、环保等方面都存在着诸多矛盾,治安管理上扯皮的现象尤为严重。有人打了个比方。如果一桩刑事案件发生在县属单位的大院里,那么这桩案件就由县公安局管;但出了单位大院,就到了城厢区的地界,那就成了区公安局的事了。这就是所谓的“室内案件县局管,室外案件区局管。”

  “天上两条线,地下两条管”。这是人们对水电工程重复建设的讽喻。只有18万人口的涵江区,建有两个水厂,莆田县一个,涵江区一个,地下一条水管属县供水厂,另一条属涵江区自来水公司。天上一条电线属莆田县电力公司,另一条属莆田市供电局。由于城厢、涵江两区的行政区域完全被莆田县包围,使得县、区的路、水、电等设施互相交叉,各建各的,各管各的,比比皆是的重复建设,浪费极大。

                         三、“大哥”势大“家”难当

  区划关系未理顺,还直接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建设布局。

  几年前市里决定在城厢区开辟梅园路,可路开到莆田县医院附近就卡住了。卡在了几间店面上。按照规划,这几间店面应该拆迁为梅园路让路,但人家不让拆。因为这几间店面属于莆田县,而梅园路开好后却属于城厢区的地界。扯皮的结果是,梅园路的工期延长,路线弯曲,有关部门及市、县、区领导都得出来调解。

  由于县、区各执一己利益,没能形成全市一盘棋的观念,城市规划建设遭遇很多阻碍。莆田市建市19年,整个城市欠缺整体定位和气派,旧城改造后的新建楼房幢距离依然间隔不够,主干道旁很少绿化地,城市规划流于混乱、零碎,原因固然很多,但区划关系不顺难逃其咎。

  资源分配不均也常成为县区争执的导火索。蓄水量3亿立方米的东圳水库是莆田全市工业、农业用水的主要来源。一到了汛期,泄洪问题就变得十分敏感。莆田县不愿泄,因为水库是属于县里的,泄水等于放掉钱;城厢区则要求泄,因为万一坝崩了,受淹的是城厢区。这样的矛盾连市里都难以解决……

  涵江区素来是莆田市的经济中心,俗称“闽中小上海”,但面积只有60多平方公里,缺少发展腹地。别说开发大面积的工业园区,就连建垃圾处理场、公墓这样的公益项目,在境内都找不到合适地点,要建就得把腿伸到周边莆田县的地盘上。

  就市政府本身来说,不合理的区划关系成为他们执政的阻力。有人打比方说,莆田市与莆田县的关系犹如联合国与美国,联合国的有关决议到了美国那儿不一定奏效。因为美国实力强大,有资本顶抗。这个比喻是否确切毋庸深究,莆田县实力强大确是实情。莆田县人口多,而且掌控了关乎全市国计民生的水电资源、基础设施及大批重大项目,人称“老大哥”。据说莆田市人大代表有半数以上户口在莆田县,有人开玩笑说,要是得罪了莆田县,开市人代会时莆田县的代表不举手,市政府的工作报告都难通过。

  错综复杂的矛盾,已困扰了这片有着300多万人口的土地整整19年了,严重阻碍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影响了政府行政效率。

  调整不合理的区划体制,已成为莆田市发展急需突破的瓶颈。

   视点透视

                      制     变

                                             撤县设区

  莆田市区划调整问题,1991年就开始研究了。到2002年5月1日,全市按新区划、新体制运行,中间经历了曲折艰难的过程。

  区划调整的第一刀,就是撤掉莆田县。莆田县撤还是不撤,对历届市委、市政府都是个棘手问题。撤莆田县阻力很大,但如果莆田县不撤,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难以理顺,方方面面的利益也摆不平,调整也是治标不治本。只有下决心撤掉莆田县,才能理顺莆田市的区划关系,这是关键。

  莆田县一撤,市里将莆田县和城厢区、涵江区的行政区域统一整合,重新划成荔城、城厢、涵江、秀屿4个辖区。从根本上解决了县大区小,县包围区,有县无城等问题。市里将大的企业和事关国计民生的资源收回来直接管理,既避免了资源开发利用上的矛盾,又增强了市级政府的调控能力。

  在这次调整中,城厢区一分为二,一部分变成荔城区,彻底送别“一城五府”。原莆田县的江口、梧塘、萩芦、白沙、新县、庄边和大洋六镇一乡划归涵江区,涵江面积从60多平方公里一下子扩大到752平方公里,体量过小的局面彻底改变。

  新设立的秀屿区,由原北岸管委会的笏石、东庄、忠门、东埔、山亭、月塘6个乡镇与湄洲岛管委会所辖的湄洲镇及原莆田县的东峤、埭头、平海、南日等乡镇合并而成。秀屿区成立后,经济布局更趋合理,原先没有独立的人大和司法机关造成的诸多困难得到解决,强化了依法管理,提高了办事效率。

                                典范性的方案

  通过这次行政区划调整,体制性的障碍消除了,许多矛盾迎刃而解。新设置的4个区域配置合理,资源分配比较科学,水、电、路各成体系,界线清楚,各个区实行属地管理,过去那种县与区之间为资源、税收等利益闹得不可开交的情况消除了。各个区都有临海面,产业特色突出,功能明确,实力相当,具有较强的自我发展能力。

  据了解,这套方案也得到国务院的肯定。民政部官员认为,莆田的这个调整方案可以说是全国行政区划大范围调整的典范,可以列入行政区划研究史册。

  采访中,莆田市委书记叶家松告诉记者,这次区划调整扩大了城区,带动了郊区,对加快整个莆田市的城市化进程大有裨益。

  莆田县原有161万人口,人口密度大,居民中相当一部分从事二、三产业。撤销莆田县,将市辖区由原来的2个增加到4个后,市区规模明显扩大,这有利于生产要素的集聚和强化中心城市对区域经济的辐射功能,可以在更大的市区范围内合理配置资源,安排建设布局,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有利于扩大内需,拉动全市经济持续增长;也有利于当地解决“三农”问题,有效增加农民收入,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难问题,充分发挥城市在区域经济和社会发展中的核心作用。

  

  视点纵深

                               成    果

             扩大地盘干大事

  莆田市完成区划调整至今才半年多,改革的成果在短期内还不能完全显现出来。但他们已尝到了甜头,效果最明显的是秀屿区与涵江区。

  和秀屿区区长薛国进一样,涵江区区长林庆生这段时间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有了广阔的腹地,涵江可以伸展手脚办大事了。

  萩芦、白沙、新县、庄边、大洋等山区乡镇划入涵江区后,垃圾无害化处理场、公墓等这些公用项目立即有了去处。这些山地资源为涵江区经济发展多元化提供了广阔的空间。江口、梧塘等经济强镇的纳入,使涵江区的城区范围成倍扩大,实力大增。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涵江区、秀屿区有个相同的计划,接下去要对辖区重新进行规划布局,加快城市化建设步伐。

  林庆生高兴地说,区划调整后明显的好处是可以做大工业园区,搞大项目,拉动全区经济发展。涵江区原有富丽明、兴利两个工业区,区划调整前由于区域面积小,工业区的规模也大不了,总是小打小闹。区划调整后,原属莆田县的江口镇并入了,江口规划面积7.3平方公里的赤港华侨经济开发区也随着“嫁”入,使涵江区经济发展的舞台迅速扩大。

                                理顺关系好办事

  莆田原是“农村版”城市,市区面积狭小。市公交公司的公交车一出城就是莆田县界,交通和建设部门对公交管理多头交叉,老闹矛盾,引发扣车、罚款等一系列问题。使得公交企业老也长不大,只能在城区3 5公里范围内打转,给市民工作、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撤县建区后,随着城区的扩大,公交线路迅即延伸,新景点“快乐农庄”和郊区黄石公交车都开通了,线路还将延伸到秀屿和涵江等组团城区、江口侨乡和赤港高新技术开发区,群众拍手称快。

  木兰溪是莆田的母亲河,水浮莲淤积严重影响泄洪。木兰溪从仙游流经莆田县、城厢区和涵江区。每年处于下游的涵江区都要花很高的成本清理水浮莲,但上游的莆田、城厢不统一行动,上流河道的水浮莲又顺流而下堵住下游涵江区的河道,三方老闹矛盾。区划调整后,市里把莆田县的木兰溪管理处收归市管,市水电局专门成立了河道管理队,配备12艘船和50名人员,多年的老大难问题一下子解决了。人们说,“有时真的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只有一个和尚,事情倒好办了。”

                           数据里头看变化

  “莆田市调整行政区划,是促进区域经济发展的战略举措。”莆田市市委书记叶家松深有感触地说,“上层建筑如果阻碍生产力和经济发展,就需要变革。体制性障碍是最大的深层次问题,我们把消除体制性障碍作为突破口和切入点,以此理顺经济布局,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莆田市行政区划调整的初步成果,显示在这样一组数据里——今年第三季度,全市单季度国内生产总值为62.91亿元,同比增长12.4%;规模以上工业产值47.5亿元,同比增长45.5%,增幅居全省第一位。完成合同外资额3902万美元,同比增长3.4倍,实际利用外资7767万美元,同比增长1.1倍……一个充满活力的莆田市,正在海峡西岸崛起。

                      

                                区划调整后的城厢区在西扩

                      

           区划调整后,莆田市加快“实施追赶战略,建设新兴港口城市”。图为繁忙的秀屿港。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禁止做任何链接和镜像